&esp;&esp;黄昏渐去,天冷起来,游廊两侧所种竹柏,发出唆唆的低语。池钗花一边走着,一边摘下摇晃发声的发钗,女儿家面露难堪,直勾勾地走进院内花坛,又绕到花坛角落。
&esp;&esp;梧桐树种在此处,染上落日的红。女儿家穿的是浅色衣裳,十分不衬这样的美景。
&esp;&esp;斐守岁背手站在三步之远的地方,他就看着池钗花凑到墙板纸窗下。
&esp;&esp;侧耳倾听。
&esp;&esp;“嫂嫂有孕,你我的事怎么办!”是唐年。
&esp;&esp;“她不可能怀上我的孩子。”唐永信誓旦旦,“说不准是哪个野狗的种。”
&esp;&esp;池钗花捂住嘴,强忍情绪继续听。
&esp;&esp;“她身边的那个丫鬟是我的人,每日的饭食里都放了药,怎么可能有喜。再说了,这几月我就没……”
&esp;&esp;“怎么?”
&esp;&esp;“三月前我是去过她屋一次……啧,难不成被她发现了?”唐永的语气愈发不敢相信,“那个蠢货会察觉到这个?”
&esp;&esp;斐守岁鲜有地皱了眉,他走到池钗花身边,看到池钗花已是泣不成声,嘴里极轻极轻地念着一个词。
&esp;&esp;“芙蓉粥……真是芙蓉粥……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斐守岁蹲下身,与女儿家的瞳对视,这双伶俐如小鹿般温柔的眼睛,已是没了色彩,空空地失去光芒。
&esp;&esp;倒是可怜。
&esp;&esp;池钗花摇晃着站起身,她手撑起墙壁,头上的珠钗虽已被她摘下,却恍惚间能看到摇摇欲坠的珠宝。泪水将长发贴合在她的脸颊上,她满目绝望,好似老来得子的妇人,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。
&esp;&esp;落日余晖,慢悠悠抚上游廊乌瓦。
&esp;&esp;斐守岁半身透明,那夕阳穿透他,爬上池钗花的脊背。
&esp;&esp;池钗花无神地走了几步,屋里头突然爆发出一句。
&esp;&esp;“好啊,那我现在休了她!”
&esp;&esp;应声,池钗花猛地一颤,险些摔倒。
&esp;&esp;“休了我……他要休了我?”
&esp;&esp;女儿家反复念着这三个字,咀嚼着短短一句的重量,最后她伸手抹去眼泪,仓皇地提裙,绕小道跑了。
&esp;&esp;斐守岁站在梧桐树下,他看一眼窗户紧闭的书房,摇头叹出一气,默默地跟上了幻境主人的脚步。
&esp;&esp;池钗花虽是跑着的,实际上步伐并不快,所以斐守岁仅是快走就能与她齐平。
&esp;&esp;女儿家喘着粗气,泪水不停地从眼角两边滑落。
&esp;&esp;夕阳已熄,星辰挂在树梢,月亮早早地探出云层,洒下没有温度的光。
&esp;&esp;光像一匹闪闪发光的布。
&esp;&esp;池钗花便是背着月光,落荒而逃。
&esp;&esp;“他要休了我……”
&esp;&esp;一路来,池钗花唯一说的便是这句话,她的长发在空中翻飞,嘴唇止不住地上下翻动,却始终只有“休”字,别无其它。
&esp;&esp;斐守岁听得都有些烦了,他为解开池钗花心中执念,让谢义山更好度化,不得不一直跟着。
&esp;&esp;但到现在为止,并未出现什么怨念缠身的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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